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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起变法

发布时间:2020-01-03 01:18:11 来源:亮剑军事网 作者:亮剑 阅读量:

  除了李悝之外,当时魏国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人,就是吴起。吴起是卫国人,最初是以兵家之学闻名于世。他最早效命于鲁国,那个时候鲁国并不是很强大,但是在吴起可以指挥鲁国军队的时候竟然打败了齐国,而吴起非但没有受到应有的赏赐,反倒受到鲁国贵族的排挤。他们给出的理由非常可笑,说鲁与卫是兄弟邻邦 ai ,我们用卫国的人才会让卫国觉得不舒服;而且鲁国打败了强大的齐国,会让他国担忧,进而敌视鲁国。如此荒诞的借口,最终将一个兵学大师生生地撵出了鲁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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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起画像
    吴起离开鲁国之后转投魏国,随即受到了魏文侯的重用,魏国的军事改革,事实上是由李悝和吴起共同完成的。
魏国的军事改革,首先废除了贵族封地的私兵制度,之后打破了武士阶层的世袭制度。最早中国的军队构成和西方中世纪的情况差不多,军队的核心都是由世袭贵族构成的 aj ,必须承认的是,优秀的基因决定了他们普遍体魄强壮 ak ,而优越的环境使得他们自小就受到良好的教育和军事训练(君子六艺就是这么来的 ),并且他们确实拥有平民所少有的荣誉感(所以当时以抹脖子、切腹来维护自己荣誉的行为非常普遍 )。
然而,贵族化军队的弊端同样明显:第一,人才遴选起来范围小,质量无从保证,随着时间的推移,贵族子弟们总会有变得散漫的一天。第二,贵族化的军队注定规模不可能太大,因此只适用于小规模的战斗。这一点从西欧和日本的历史就可以看出来,他们和中国不同,在近代之前始终维系着贵族化军制(欧洲的骑士、日本的武士 ),结果就是他们的战争史中,经常是几十人、几百人就可以打一个战役,上千人的战争已经是史诗级别的,这并非因他们人少,而是贵族化的军制下,你组织不起更大规模的战争。第三,军队指挥难度大。贵族化与私兵制是相互挂钩的,私兵制下军队是贵族的私有财产,国家打仗就像搞股份制经营一样:我派多少人,你派多少人,大家拼在一起就出去打了。因为军队是这些贵族的私人财产,出现风头不对的情况,为了保自己的家底,往往就会出现自己顾自己的情况。在两三千年之后,民国时代的军队其实就是如此,这也就是为什么会出现“友军有难,不动如山”的状况,你装备再先进,军制上却落后于战国时代的老祖宗,还是两三千年前的模式。
吴起在获得魏文侯任用之后,为魏国建立起了“魏武卒”制度,这个可以说是中国军事史上的一个创举。魏武卒采取募兵制,面向全体国人招募兵员。魏武卒招募的标准异常苛刻,普通士兵必须能身穿三层铠甲,头戴铁盔,腰佩利剑,肩扛长矛,再背一张12石的强弩,带50支箭,背3天的口粮,在这样的负重条件下,半日行进一百里。当然,战国时代的计量单位确实比现在要小很多,因此也没有您想象得那么夸张。但这个体能,搁现在也肯定是运动员的级别。一旦你有幸通过考核,你就将是职业化的军人,魏武卒是你唯一的职业。后面等待你的,不但会有一份羡煞旁人的薪俸,而且为了让你安心打仗,你全家还将免除徭役、赋税。
就具体形态而言,魏武卒很可能是采用了小编制的精锐步兵——军队建制不再按照所属的领主来划分,而是采取统一编制:5人为一伍构成最基本的作战单元,二伍为一什,再往上是屯、百人队、两百人队……用现在的话说,魏国新军最大的特点就是实现了“模块化”,“伍”是最基本的单元模块,军队的指挥号令就是模块间的“通信协议”。有了这两样东西,你可以像搭积木一样,将任意数量的模块搭建成任意的样子……在此之前,中国的战争模式,是以战车为核心的阵战,交战双方需要事先选出一大片足够战车列阵的平原,然后约定时间开战——类似于现在的“约架”。
而形式战法就没有这么“仗义”了。对比战车,步兵的机动性要强得多——5个人就可以形成一个独立的作战单元。他们几乎不受地形限制,理论上,他们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主动攻击,和他们作战,你行军中可能被半路截杀,驻扎时可能被半夜偷袭……战争不再受地形和时间限制,变得不可预测。
我们看一下吴起的改革成果:魏武卒经过大战72场,全胜64场,其余都是以平局告终。在吴起为魏国效力30年里,国成了最大的“受害者”,在吴起所率的魏武卒的不断进攻之下,秦国先后丢失了函谷关以及黄河以西五百里“河西之地”,吴起夺占河西之后,在那儿建起了少梁城,面向秦国修了一道长城,彻底把秦国封锁在关中华山以西一块狭长荒僻之地。
当然,魏武卒制度并非没有软肋,其最大的问题首先是高成本:士兵甄选的淘汰率极高,之后要不断地训练,所有人都是完全脱产的,而且他们的家人也需要被免去税赋。每个魏武卒士兵,国家都要为之付出很高的成本,培养的周期也很长。这种精兵打起仗来战斗力非常强,可一旦遭受重大损失,短期内再想重新组建就很难了。文侯时代魏武卒能够诞生于魏国,是以李悝变法之后魏国强大的经济实力作为支撑的,这有点像美军现在搞的精兵主义。
除了经济实力之外,魏武卒的强大还是建立在律法严明的基础之上的。如果没有严格的军法,职业化加待遇稳定,很容易导致魏武率“公务员病”。
魏国新军实行严格的依法治军。我们打个比方,战场上双方对峙期间,假设有一个家伙单独冲出去,在敌阵当中杀个几进几出,砍了好几颗首级回来,那么等待他的不是军功赏赐,而是当场会被处以极刑——因为你不听号令。正规作战与流氓群殴最根本的区别,就是在于纪律。即便是“伍”这个最小的作战单位,5个人也必须彼此配合,每个人的一举一动都事关其他人的生命。论搏击技术,职业军人多半是比不上那些游侠,但是在严格的军纪之下,这些人可以瞬间组成一部高效的杀戮机器。越是强大的军队,越是由严明的纪律作为支撑,如今“抗日神剧”中那些主角动不动就抗命的设定,完全是违背史实的。
随着吴起出走,以及文侯、李悝的故去,魏国政治的贵族化随之开始回潮,法治相应地出现了退步,而这也导致了后期魏军战斗力下降,最后魏武卒在马陵道一战被田忌、孙膑所指挥的齐军击败,魏军与魏国便彻底沉沦下去。
关于吴起出走的原因,主流的说法是遭到了魏武侯时代的丞相公叔痤的排挤(商鞅的第一任老板 ),但其实细细想来,当时魏文侯已经去世,年轻的魏武侯继位,对魏武侯来讲,吴起是上一代的老臣,身负大功手握重权,对新君而言,这样的臣子显然是不让人放心。既然有人要排挤他,魏武侯也就顺水推舟,把吴起礼送出境了,这倒也合乎情理。
吴起从魏国出来以后南下到了楚国。与先前一样,楚国君臣最初看重的也是他的统兵能力。然而不久之后,吴起的身份彻底变了,从军事将领变成了楚国的令尹(类似于中原诸侯国的丞相 ),主持楚国变法。这或许是在魏国的那段时间,李悝变法深深地影响了吴起,而两次大功之后遭受排挤的经历也让吴起对贵族专权有了痛彻骨髓的认识。
对比中原列国,楚国的封建制搞得更顽固,贵族的权力更大,他们在自己的封地拥有几乎绝对的权力,这让楚国更像是一个贵族共和制的国家。楚国的面积远远大于任何一个中原诸侯国,且人口众多,农业资源优越,可由于贵族分封、权力世袭,楚国始终无法形成合力。春秋时期差点让吴国这么一个小国给灭了。
从改革措施来看,吴起对楚国政治的弊端应该是有着精准的判断——他的变法内容全部是直击要害。从现有的史料看,吴起在楚国的改革包含这样几个方面:
第一,重划贵族封地,减少以分封方式赏赐功臣。对贵族现有的封地,吴起提出了以新换旧的封地重划方案,即按照通道面积,用偏远、荒凉的土地置换贵族既有的封地,原封地收归楚王直领。这样一来,楚王可以调用的资源大大增加,原先彼此相邻的贵族封地建制被打散,使他们无法扎堆威胁王权,同时还能巩固楚国对偏远国土的控制。此外,吴起还开始限制贵族世袭制,承袭三代之后,贵族的爵位将被收回。
第二,在楚国贵族政治的背景之下,公事和私事永远是分不开的,几个大族凑在一起私底下商量商量,就可以决定事关国计民生的大政。吴起针对这个弊端,裁汰官员,整肃吏治,削减贵族对中央权力的干预,削减大臣的俸禄及特权,并且向贵族封地收租税。
第三,打击国内的游说集团。这个职业现在于欧美国家依然大行其道,说客(游说公司) 的存在,使得拥有大量社会财富的贵族即使不在王庭为官,也可以对国家政策走向施加影响,吴起新政,恰恰是断了这个通道。
吴起的这一系列改革措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每一条都是朝着贵族最致命的地方一刀扎下去。有句老话叫“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吴起作为一个楚国的客卿,在当地没有任何根基,除了靠着楚王没有任何依靠,而那些被他断了财路的贵族,他们在楚国的历史很多都有几百年之久,有一些甚至可以追溯到商代。历代楚王都一直没有能力铲除这个痼疾,如今吴起一上来就对那些树大根深的贵族集团下如此的狠手,其后果也就可想而知。从这件事情来看,吴起肯定不像别人评价的那样刻薄寡恩、精于算计,精于算计又异常自私的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搞出这么理想主义的东西来。
变法开始没多长时间,支持吴起的楚悼王突然病逝,当时吴起正在外指挥作战,国都一纸命令下来,命吴起回去给楚王奔丧。那个时候楚国的政治环境已经是云谲波诡,再傻的人也知道回去以后会发生什么事。假设吴起果真刻薄寡恩,这个时候为了自保完全可以选择逃亡,可是吴起没有走,他回去了,为了保证他给楚国订立的新法能够在未来推行下去。
在楚悼王的灵堂,贵族们设伏的弓箭手准备杀吴起,这个时候吴起做了一个非常惊人的举动,一下扑到楚王的尸体上面,牢牢地抱住楚王,一阵密集的箭雨之后,吴起和楚王的尸体竟然被密集的箭镞牢牢地钉在了一起,分都分不开。
按照楚国的传统,侮辱王尸是不赦之罪。楚国新任国君楚肃王把几十户参与叛乱的贵族全部诛杀。在最后一刻,吴起以和贵族同归于尽的方式,仍旧试图最大限度地保住新法。遗憾的是,吴起以身殉法的悲壮之举并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楚肃王对叛乱贵族的大规模诛杀,极大地强化了王权,但楚国的基本政治架构并未因此有所改变,新政当中的大部分法令都没有延续下来,最终楚国变成一个八分旧、两分新的怪异的结合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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